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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长篇传记文学《汉口徽商》有感
日期:2015-07-12  发布人:admin  浏览量:240

保留城市的历史记忆——读长篇传记文学《汉口徽商》

作者:黄自华 (文学评论家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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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传记文学《汉口徽商》于2015年新春之际出版了,这是本土作家刘富道给大武汉?#32479;?#30340;一部贺岁书。在近30万字的叙事文本中,刘富道先生讲述了汉口徽商五百年来,不远千里,逆江而上,客居汉口,艰辛创业,跌宕风流的历史故事。它为我们深入了解武汉这个城市的成长历程,品读武汉城市的码头文化,打开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话语窗口。书中所描写的每一件事,都如《史记》般地有根有据,有始有终;书中所写到的每一个人物,都如《史记》般地年经事?#24120;?#26377;头有绪。这是在卷帙?#21697;?#30340;古籍中苦心搜索,穷尽真相,取其华萃,精心编织而成的一部长卷。作者无意于挖出历史关节点上的?#36865;矗?#26469;刺激读者的窥视欲望,而是更加着力于还原人物命运的现场细节,竭力呈现徽州商人汉口历史的片断真相。《汉口徽商》是一个严肃认真而且国学造诣很深的作家,以贯有的小说叙事姿态、才情和睿智,对于那段特殊历史所进行的独特讲述。虽然文体中叠加着比较强烈的个人色彩,但绝对是属于一个时代的真实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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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存商帮记忆就是保存城市文明

在中国人的“商帮”记忆里,有乔家大院的阑珊灯火,有胡雪岩的朱红顶戴,有舟山港的通商渡轮,还有潮汕人飘洋过海的孤帆,这就是中国人近几百年,跌宕起伏的经商历史。在?#26399;?#27874;诡的历史进程中,晋商在“官商结合”的纠缠中衰败,徽商的“商而优则仕”已成绝响。而宁波?#32479;?#27733;商帮,则带着移民的烙印潮起潮落。晋、徽、宁波、潮汕四大商帮的浮沉,有地缘、有政治、有人性、也有集体性格的原因,但毕竟悲剧不是商帮的宿命,能够跟上时代的宁波、潮汕商帮,至今依然驰骋海外,骚动五洲,为世界注目。因此,精心考察“商帮”的历史进程,汲取历史的经验,或许可以为今日的商业复兴,?#19994;?#19968;条比较正确的前?#26032;?#24452;。

明清时期,地处华中腹地的汉口,各地商帮曾经创造过近乎神话的商业奇迹。就商人的气质和特长而言,徽商堪称书卷气最浓的商帮,?#37096;梢运?#26159;最有文化的商帮,而且是敢于高喊“良贾何?#27721;?#20754;”的商帮。?#21360;?#27721;口徽商》的文?#31350;?#20197;看到,徽商在贾儒之间,迭相为用,左儒右贾,兼而有之,但在他们的骨子里,仍是不惜代价以培养子弟科举成功为终极目标。在他们看来,经商只是追逐财富的手段,求取功名出仕做官才是真正的归宿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价值取向,汉口徽商在创造商业文明的同?#20445;?#20026;这座移民城市创造了丰厚的精神文明成果。

长篇传记《汉口徽商》,是第一部写汉口徽商的专著,也是第一部写汉口商帮的专著。刘富道先生将散见于各种史籍的汉口徽商人物,第一次邀约出来集体亮相,?#25925;?#20182;们各自的风采。曾经风流江汉的汉口徽商,在汉上流传有许许多多文坛佳话,这些文坛佳话正是汉口城市文明的历史组成部分。不过,因为年湮代久,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,留存在被尘封的古籍中。《汉口徽商》一书的功绩之一是,它在讲述人物故事的同?#20445;?#23558;可以搜集到的徽商文化遗存,尽可能地录存下来了。这其中有秋斋、鹤关等徽人的诗词,有汪璲、吴蕴予的文墨。最为弥足珍贵的,是让徽州歙籍人黄心盦未能刊印的《汉口漫?#23613;罰?#26377;了一个可以集中鉴赏的残本。在《黄心盦与<汉口漫志>》?#24509;?#30340;附录中,我欣喜地读到这个残?#33606;?#20174;中读到富道先生苦心搜?#23433;?#26412;的艰辛和毅力。它为再现汉口徽商的文明成果,保存商帮记忆,功不可没。

一直以来,研究武汉史籍的人士,几乎?#21592;?#31216;《汉口丛谈》,而对于同时期的另一部著作《汉口漫?#23613;罰?#25152;提到的仅仅是一个书名而已。刘富道先生以极其严谨的治学态度,像在读博士生做博士论文一样,厘清了《汉口丛谈》与《汉口漫?#23613;?#20004;本书的关系,厘清了浙江乌程人范锴与徽州歙县人黄心盦两个人的关系。这一研究成果,应该是对武汉文化学的一个?#27605;住?/span>

保存商帮记忆,就是保存城市文明。

 

让汉口徽商成为“大武汉”的历史品牌

汉口徽帮是一个地缘性商人群体。这一商人群体,被?#26469;?#20844;认具备不怕苦、敢冒险、敢为天下先、求实而乐于探索的品?#30465;?#20182;们以其强烈的创业精神与杰出的经营能力,抒写了中国商业史上的数百年的辉煌。他们一度呼风唤雨,左右行业经济。他们曾经官商一体,操控国家财源。他们强调个性、个体、能力、功利,注重?#23548;剩?#33258;创流派,成为中国商人的一支劲旅。他们的命运经历起起伏伏,但始终?#26377;?#30528;商业经济的血脉。他们的过去是那样?#38498;眨?#20197;至于没有人敢于平视那个年代,甚至缺少为之作出定义的勇气。他们一直是国家商业的图腾。汉口徽商的成功,不是几个人的成功,而是一代一代人的成功,?#37096;梢运?#26159;一个地域商人的成功。

因为有了《汉口徽商》一书,使得汉口徽商成为一个专有名词,从而使这个具有历史价值的老品牌重新熠熠闪光。在汉口徽商这个?#35270;?#30340;背后,是一群群在汉正?#26234;?#30707;板?#35775;?#19978;,策马驰骋的商业骑士。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奔腾着商业的力量,连接起来的是一个跨度超过500年的汉口经济发育成型的历程。数百年前的汉口徽商,曾经如耀眼的彩虹?#20142;?#30331;场,辉煌一?#20445;?#30001;于战燹、火焚、水?#23478;约?#24509;商文化的先天?#27605;藎?ldquo;贾而好儒”的徽商风光不再,渐渐归于沉寂。但是,这支对汉口这座移民城市发展,曾经作出过巨大?#27605;?#30340;商帮,突然淡出人们视野时所留下的庞大的历史背影,至今幽暗而神秘,人们对它的围观兴趣依然强烈。近年以来,一些不?#26102;?#36951;忘的徽商后人,怀着当年祖辈的热情,回到汉口徽商历史的原点,重返民间,收拾历史的碎片,用一种抚慰先辈的眷?#30591;?#32493;传着汉口徽商的烟火。他们或者是为了?#23576;桑?#20174;汉口徽商往事的缅怀中,获得一份集体记忆的骄傲感;或者是为了匡世,在历史的废墟上,寻找救赎当今商业社会的灵感;或者是为了抢救性地保护那些已经被时光遮蔽,甚至即将消失的历史足印。

作家刘富道将汉口徽商或者?#37326;怠?#25110;者鲜明,或者辉煌、或者寂落的庞大历史身躯,真实地裸现在我们的眼前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《汉口徽商》既是那段特殊历史集体记忆的个性化表述,也是对汉口徽商历史的深刻?#27492;肌?#39536;骋汉口数百年的徽商骑士们,在一个遍地机遇的商业新时代为什么会盛极而衰? 刘富道先生将之归结为精神内核的影响,比如宗亲力量、地缘文化和“儒而优则仕”的价值观。徽商最显著的特点,是他们比任何商帮都更渴望官?#35762;?#38754;的价值认同,而这种认同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,有些时候甚至是一个团队的牺牲。更加危险的是,个体的倒下还可能带来整个徽商产业逻辑和基础的分?#35272;?#26512;。

历史从来都不是凝固的,叙述历史的同时也是言说“人”的本身。能够经得起时间?#27492;?#30340;文?#33606;?#24448;往是因为那里面有真实的人生存在,有立着的生命在活动。《汉口徽商》叙述的焦点是数百年来活跃在汉口码头上的一群徽州商人。从朝廷到民间,从官宦到平民,从刀光剑影的?#26576;?#25442;代?#35762;?#32501;悱恻的情感纠葛,纵横交错?#21482;?#28982;一体,构成了一幅《清明上河图》式的明清、民国汉口商业社会的全景画。而人,人的命运的多层次?#25925;荆?#22987;终是这部历史著作最富光彩的部分。当《汉口徽商》中那些徽州少年子弟身背?#24515;遥?#36367;上小船?#20445;?#33021;否想到他们会在汉口码头创造如此辉煌的商业神话?能否想到百年或数年后,会有一位武汉本土作家不辞辛劳,在历史的长河里打捞他们斑驳的身影,书写他们生命的传奇呢?然而神话背后的实质是复?#21360;?#33030;弱和高风险,一个再雄厚的经济群体,也经?#40644;?#25919;府的权力强势和财政控制所耍弄的各种手段的冲击。而社会动?#30784;?#38761;命活动的叠加,更将徽商可能的突围?#36739;?#20840;部打乱,并使之彻底溃败。从商业经济学的角度来看,只有实现商业与产业的结合才有可能使商业传统?#26377;?#19979;来。但是,已经踏进“官本位”的徽商却做不到,因为他们再也没有财力去投资产业了。在汉口码头经营数代徽商,不得不为他们“贾而好儒”的精神文化气质,和“官”“商”合流的价值取向,付出沉重的历史代价。

 

让古板的历史绽放灿烂的笑容

《汉口徽商》以?#21050;?#21644;组装的方?#21073;?#37325;现了“汉口徽商”历史的可感性和细节的真实性,摆脱了形而上的抽象和枯燥,解构了传统历史著作的线形叙事结构,呈现了某种经验的自由形态。一幅幅图文并茂、相映成趣、鲜活生动的历史画卷,自然而然地让读者获得了一份意外厚重的历史感、沧桑感和真实感。长达数百年的汉口徽商昌盛史,其实也是汉口汉正街的发展史。作为那段特殊历史的叙述者,刘富道先生以鲜活、生动的叙述语汇,完整地再现了汉口徽商在汉正街的曲折经历,复活了汉口码头喧嚣繁荣的历史现场,记录了汉口徽商的?#25165;?#21696;乐,展现了徽商在汉口兴埠以来潮起潮落的宏观和微观图景,让我们近距离地走进了历史,看到了一串串真实存在过的,汉口徽商长达几个世纪的行走印痕,围观了当年汉口徽商鲜?#28872;?#30524;和许多不可复制,因而?#35748;?#29645;贵的原初镜像。

所谓往事如烟,往事又并不如烟,《汉口徽商》的作者以直观的形式?#25925;?#20102;封存在人们记忆深处的历史片断,用详实的史料还原历史的原貌,将真真?#26143;小?#19968;点一滴的个人情感,落实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,带给我们一种触摸历史的亲密感受。作者有时通过地道武汉方言这种特别具有亲切感的表述方?#21073;?#23558;汉口的街巷俚俗和普通市民的日常生?#30591;?#27963;生生地再现在我们眼前。那些已经过去了的生活现场,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。在叙述历史同?#20445;?#20316;者?#24425;?#22270;拆解汉口徽商的遗传密码,使人性的魅力,精神的火花,照亮世人艰?#30740;?#36827;的路程。

《汉口徽商》给人一种深邃的历史感。作者在把握历史人物时所取的“包容观”,避免了简单的褒贬?#22270;?#20540;评判,从不同的层面上?#25925;?#20102;人性的复?#26377;?#20197;及人物命运发?#21476;?#28982;中潜藏的必然性。《汉口徽商》的成功,当然得力于作者对历史材料丰富而完整的占有与深入的研究?#27835;觶?#24471;力于作者在史料的基础上,构想出生气灌注、形象鲜活的真实历史图景的创造能力。同时又不能不和作者对待历史的态度,以?#25353;?#29702;历史素材方面所持的思想观点密切相关。作者的历史观点以及渗透于作品内容之中的历史见解,使他独特的历史呈现,与一般的历史讲述文本拉开了很大的距离。

《汉口徽商》的每一个细节,都能?#24509;?#23454;地复原数百年来汉口的历史面貌,它让读者越过整整一个又一个世纪的历史跨度,再次回望汉口徽商经历过的那段漫长而跌宕起伏的历史进程。同?#20445;?#27721;口徽商》也成为了当今商业社会的一面镜子,让今天的商人从这面明镜中看出自己的真实面像。《汉口徽商》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独立于历史学家叙事之外的另类文?#33606;?#21521;我们展现了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生活场景。当这些具有个人特质的生活场景,突然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面前?#20445;?#20063;为我们对于那段历史的了解,有了更多向度的考量。《汉口徽商》不在于它是否讲述了一个完全新鲜的故事,而在于它把若干已被别人写过、讲过因而并不新奇的故事,巧妙地串接起来,组成为一串过去没有看到过的,绽放着灿烂笑容的历史叙事文?#33606;?#36825;个新的叙事文本不再是过去人们熟悉的那幅严肃呆板,老气横秋的面孔。

苏格拉底说:“最宝贵的东西?#38469;且?#32463;失去?#22270;?#23558;失去的东西”。人类历史的足印,大部分都会被时光掩埋,当我们蓦然回首?#20445;?#37027;些真实的存在已经?#23435;?#30165;迹。虽然如此,那一串串在大漠的鸣沙中突兀回荡的?#24405;?#36824;是常常激活我们去回首聆听和抚摸这些尘封的记忆,在那些残缺、零乱的历史碎片中,触摸到先辈的人生足迹,?#19994;?#29702;性的思考和清晰的感动。历史本身纷繁复杂,每个人进入历史,都可能有与众不同的发现。因此就会有与众不同的呈现。数百年来的现场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,?#35789;?#26377;如《汉口徽商》,也只是刘富道先生个性化的历史言说。富道先生重新进入的历史现场,?#23548;?#19978;是他灵魂的一次远行。所以,当我们在沉浸于汉口徽商灿烂历史的同?#20445;?#24120;常会产生一种超越时空的感觉,我们不仅在读历史,同时还在读今天。所以,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阅读《汉口徽商》这本书,我们都应该感谢刘富道先生对于历史的这一份真挚,对于武汉这个城市的一份拳拳情?#22330;?/span>

《汉口徽商》实录了那些发生在街头里巷,寻常而真实故事,复原了汉口徽商当年勤业守信、?#24904;謇质?#30340;道德风貌;清晰地描绘了那个时期汉口徽商和整个汉口这座城市的精神世界。书中讲述的每一个细节,都能真实地映照出数百年中国历史的身影,让读者越过漫长的历史跨度,再次回首汉口徽商所经历过的那段跌宕起伏充满传奇的艰辛历程。而这些历史场景的真?#23548;?#24405;,也许正是研究中国商业文化最珍贵、最可靠、最值得信赖的历史证据。

在商业蓬勃发展的当下,为徽商写史立言的史书并不?#22987;?#20294;像刘富道先生的《汉口徽商》这种既忠于历史史料,?#20013;?#35857;生辉、趣味盎然的文学叙述模?#21073;?#22312;我的阅读经验里,除了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之外,并不多见。《汉口徽商》以其生动鲜活的叙事策略告诉我们,历史?#37096;?#20197;这样写,可以这样读,可以让读者在了解历史的同?#20445;?#19981;仅能够获得一份哲理思辨的心得和醍醐灌顶般的“启?#23621;?#24320;悟”、心有灵犀般的“会意与共鸣”,也能享受一次分外豪华的文学美感盛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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